得如汤池的水一般,暖和又不至于太烫。
让她如此揉下去吧。楚剑衣想。
她一时忘了自己处在痛中,忘了杜越桥对她干过的坏事,忘了什么师徒避嫌,脑子里只有这双带给自己温暖的手。
直到她蓦然又听到什么声音。
叮咚、叮咚,哗——哗,像是涓涓溪流淌过了覆着青苔的圆石。
她于是闭着眼问: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“是夏天的声音。”揉腹的手停了下来,似乎是在回忆,顿了顿,嗓音轻快了许多:“大约是午后了,溪水很清浅,底下是层青黝黝的整块很大的石头,石头被冲刷得很平整,没有踩上去会滑倒的淤泥,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,团团斑驳的,照在水里显出石头像桂花一样的浅黄,还带着点点橘子皮的红色……啊师尊,我想到了一句诗。”
那双手反应过来,继续帮她揉按,“师尊,你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楚剑衣问:“什么诗?”
这人应该是傻笑了下,然后说:“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。”
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,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……”楚剑衣碎碎念道,忽然睁开眼看她:“只听一段水声,就能想象出这么多景象?”
杜越桥弯眸对着她笑:“从前到了炎夏,宗主放我们下山消暑,我和关之桃还有——一起到溪里头戏水,所以对流水的声音很熟悉啦。”
她说着,忽然又想起什么,歉疚道:“徒儿本想放出留音螺的水声,让师尊睡得安适点,未曾想将师尊扰醒了。”
“为师没睡。”说出这话,楚剑衣有几分自我拆穿的尴尬,转了话头说:“还能从水声中听到什么,接着说。”
杜越桥就顺着她的话说:“这条溪水里大约没有鱼,因为水流有些湍急,但会有瓜果。师尊不妨猜猜,这些瓜果从哪儿来的?”
“你们这群小姑娘为了消暑,从山下的市集里买来西瓜、杏儿、梅子之类,放入溪水里镇着,为师猜的可对?”
“猜对了,师尊真是顶顶聪明。”杜越桥很真诚地夸她。
怎么又像是在夸小孩子。楚剑衣暗忖,颇有些不自在,于是闭了眼听她继续往下讲。
“水浅的地方会有一把藤椅,藤椅旁边呢,用木托盘垫着,上面放三瓣切好了的西瓜,瓜肉沙沙的、红红的,瓜皮是绿色的,和杯中的青柠放在一起很好看,托盘边上会有溪水冲出来的小水流,像衣布上的褶皱一样。”
“有个师妹出手阔绰,术法也很精通,经常会掬起捧水变成冰块,放在她买的琉璃碗里边,让龙眼和茶叶一起冰镇……”
涉世未深的姑娘想象力总是很丰富,加上她描述得真实,什么赤足踩水、溪水清凉、瓜果爽口,桩桩件件少女往事好像从水声中捏取出来,随着她和缓的嗓音叙说,都入了楚剑衣耳中,变成实感传神的画面,浮现眼前。
配合着悦耳的溪水叮咚,很快就催得楚剑衣不再发出动静。
大抵是被她哄睡了。
杜越桥停下来,撑起身子探出被窝,正要收住留音螺的声响,腰肢却被一双臂弯揽住,搂着她重新躺进被窝。
楚剑衣仍然阖着眼睛:“为师腹痛厉害,需得听着这水声才能入眠,不去收声了,桥桥儿。”
“好,都听师尊——”?
桥桥儿?
杜越桥瞳孔猛地收缩,继而嘴角荡漾出春水般的笑意,眉梢微微挑起,重复了一遍她的话:“桥桥儿?”
“师尊可是在唤我?”
楚剑衣还闭着眼,似乎不愿意搭理她,就在杜越桥以为得不到回应时,这女人轻启薄唇:“嗯。”
竟是应下了。
在杜越桥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她挑开了眉梢,眼波中氤氲着些水汽:“就是在喊你。叫你全名,显得生分;叫你越桥,海清也是这般叫的,不够独特。”
“思来想去,便叫你桥桥儿好了,既显得亲切,也不失独一份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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