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起来了,这些女孩们连声长老好都不喊,任由楚剑衣形单影孤走过去,没人搭理她。
这人面无表情而冰冷,走到哪儿就消声一片,仿佛是张行走的勿言勿视符,还带着冰窖里才有的寒气,谁被她看了一眼,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。
实在像冷面无情的白衣罗刹,独自游荡在寂冷的冥界。
无怪乎她总是孤伶伶的一个人,没人愿意走到她身边去陪她。
直到她走至门边,女孩们以为她听不见了,才有人小声嘀咕:
“你看见了吗,楚长老眼眶好像红了,眼睛里还有泪光呢,她是不是听见咱们说她的不好,所以……哭了啊?”
“她那么冷硬的人怎么可能流眼泪?你肯定是看错了。”
“咱们刚才说的是不是有些过分啊,楚长老也是女孩子啊……”
那夜楚长老早早离席后,再也没有弟子见到过她。
有人说,那晚她回似月峰去了,在山脚下对着一把剑自言自语,不时冷笑几声,瘆人极了。
但海霁给出的答复是,楚长老在似月峰闭关一年,任何人不许去打扰她。
师徒分别的第五年除夕。
这年的除夕夜淅淅沥沥下着寒雨,阴冷而寒的湿气从东海吹到桃源山顶,隔着厚冬衣都觉得凉到了骨头缝里。
这一夜,杜师姐照常回了桃源山,照常给长老师妹们带了礼物,照常没有楚长老的份儿。
楚长老也没有出席晚宴。
冬夜湿寒,她独自坐在罕有人至的亭子里,嘴唇抿得死紧,半边身子倚在阑干上,穿身单薄的白衣,一动不动望着夜深处,数着雨滴声,落寞得紧。
砭骨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刮来,吹得她发丝凌乱,衣袍猎猎向后飘动,浅色的唇瓣也被吹得近乎苍白。
冷得有些坐不住了。
手臂从栏杆上垂落,楚剑衣扶着柱子,正想慢慢地往回走。
但下一刻,她整个人跌回座中,动弹不了。
腿上的痛症犯了。
那是在逍遥剑派的时候,那场忽然而至的暴风雪中,遍体鳞伤的杜越桥跪在她腿上,让一枚锋利石块刺入她右腿的膝盖下,深嵌筋脉。
她把唇咬出一片血色,脸色却是煞白,腿上好像刀片割着似的,翻肉断筋。
风光无限的楚小剑仙,竟然被区区腿疾困在了小小亭中,多可笑,多狼狈啊。
幸好没人看见她的窘境。
楚剑衣垂下眼帘,在心里庆幸着,余光却瞥见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。
那人头戴斗笠身披雨蓑,雨珠子顺着蓑衣滴答滴答往下落,那声音在凄寒的雨夜里格外清晰,甚至惊心动魄。
蓑衣人急匆匆往雨亭的方向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来,抬起斗笠,似乎在眯着眼睛看亭子里有没有人。
雨声那样大,黑夜那样深,腿疼得像钝刀一下下割着肉,好多好多疼的吵闹的看不清的都在干扰着思绪。
可楚剑衣就是笃定无疑,那个人是杜越桥。
杜越桥停在通向雨亭的卵石路拐角处,不继续往前走了,就干站着。
楚剑衣不确定她有没有发现自己,或者已经发现了,有没有认出自己。
她想把头扭过去,但又觉得气愤,分明是自己先行占了这座亭子的,凭什么给杜越桥逼得怯缩了?
火气腾的一下窜上头,楚剑衣干脆不躲了,怒气冲冲地瞪过去,毫不示弱。
于是两人就在黑夜中王不见王地对望着。
阴风呜呜吹,斜雨飘湿了楚剑衣的薄衣、发丝,冰冷浸骨,简直比泡在寒井里更难受。
楚剑衣觉得那人在挑衅她,把她眼睛都瞪酸了,还不肯走,半点都不识趣!
更可恨的是,右腿疼得越来越厉害了,要是再捱下去,怕是接下来一年都要在疼痛中度过。
终于,楚剑衣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,她的手藏在袖子下狠狠攥着,脚下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似的,割破筋络,鲜血淋漓。
她撑起一把油纸伞,往前倾了大半,想遮拦那家伙的视线,不至于看到她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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