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的头狼。
她微微偏头,目光扫过那些因她这句话而屏住呼吸的脸庞,然后淡然地为这件事画上了最后的句点:
“狼崽子长大了,总要回到狼群里去的。
“我们,不是他的同类。”
秦棋画咬住唇,将哽咽死死压回喉咙里。
顾清澄安慰道:“同行一程已足够,等你长大了,亲自去问他便是。”
待到夜深,众人散了,顾清澄才独自走出院门。
贺珩住过的房间还在,但是她知道,过去那个咧着虎牙笑的少年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那日宴会的变局,她其实心如明镜——
许氏是自行脱逃出城的,秦棋画出城寻人时,必是遇上了贺珩的人手。那丫头对他向来毫无防备,自是言听计从。
贺珩先是安排一无所知的秦棋画回茂县寻安西军,请他们届时来帮忙寻茂县的百姓。
于此同时,借着许氏的信任,以青城侯在阳城为由,将更多茂县百姓暗中迁往阳城,算是做个见证。
最后,才有了她们在宴席上看到的那一幕。
贺珩与崔邵对峙,崔邵当众发难,他便顺水推舟,借敌人之口还她清白,把是非昭告天下。
他也知道崔邵此行的目的,而最后,安西军的及时赶到,将可能酿成的杀伐一举化解。
至此,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,唯独他自己,选择背上了所有的罪责,走上了决裂之路。
这是宣告,更是一种切割——
他大抵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何行事,也知道镇北王的阴影,从不是任何人能凭一己之力便能撼动的。
所以他用最残忍的方式,斩断了平阳军对他的所有信赖,逼着她们将他视为仇敌。
因为他知道,只有当她们离他最远时,她们才是最安全的。
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危险。
决裂愈发决绝,守护才算彻底。
最终,他还是选择独自踏进了那片深渊。
夜风掠过城楼,顾清澄仰头,月光依旧清冷。像极了阳城那个夜晚,他们曾并肩望过的,同一轮月亮。
原来,那已是最好,也是最后的时光。
再相见时,想必已是兵戈相向。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。
此事古难全。
。
深夜,舒羽的祠堂空无一人。
顾清澄独自走入祠堂,安静上了三炷香,香火明灭间,她默默向苏语和茂县三百亡魂诉说着近来之事,细语劝慰亡魂安息。
香灭之后,她转身离去。
而就在这时,一枚银针忽地侧着她的鬓发飞过,钉入香案三分!
“什么人?”顾清澄回眸,祠堂外夜色深沉,唯余风声猎猎,一抹黑色衣角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她眸光一凝,纵身追出。
阳城的深夜万籁俱寂,那抹黑影向着月亮的方向,往无人的深山奔去。
此人既能趁她不备偷袭得手,此刻又分明在引她入无人之境,这般算计她岂会不知?
偏生顾清澄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,只因这身影里藏着的几分熟悉,让她甘愿入局。
待到山色深沉,朔风吹动枝桠,偷袭之人才静立于一片新叶之上,于夜色下缓缓转身——
黑袍,镰刀,凄清如弯月。
刃上银辉流转,月下亡魂无数。
行事张扬,喜从高处落刀,如死神从天而降。
谛听。
顾清澄抬眼,看着镰刀上流转的银辉,冷声道:“我该叫你谛听,还是闻渊?”
冷月悬空,谛听居高临下的身影犹如魔神临世。
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兜帽投下的阴影将面容完全吞噬,只余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:
“随你。”
话音未落,朔风骤起!
“接招罢。”
漫天月华化作千钧之势倾泻而下。
这一瞬,顾清澄眼中寒芒乍现,青丝乱舞间,泛着血色寒光的七杀剑,已然在手!
几乎是在同一时刻,谛听动了。
没有花巧,没有蓄势,只是最朴拙的一记横斩!
“嗡——!”
空气仿佛被这一刀抽空,那道流转的银辉,在空中拉出一道吞噬一切的死亡圆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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