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慕容怿将他和她的结发送来以后,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过来,为了不让他察觉出端倪,她只能将这两簇头发压在枕下,担惊受怕地睡着。
“陛下出宫了。”一刻钟后,柔罗跑进来报信。
映雪慈淡淡颔首,她让柔罗点燃薰笼,将结发丢进了火里,看着头发被火舌吞噬殆尽,她长长舒了一口气,虽然她不怎么信这个,也不觉得结了发,便真的能一生一世恩爱白头,但心中总有两分惴惴不安,烧掉了,心里好像就畅快了一些。
她不会被他系牢,更不会被这两簇头发系住,她和他本不应该生出羁绊,就到此为止吧,和这结发一样,烧成灰。
从此天涯海角,各不相干。
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,她将守在殿外的飞英叫了进来,故意露出无奈的神色,“英公公,有件事,我要托你去办。”
“王妃严重了,您有什么吩咐,奴才一定办妥。”
“我方才突然想起来,昨日去抱琴轩的时候,有一枚耳坠不知道掉哪里去了,本来也没什么,可今天细细一想,愈发觉得害怕。宫里都知道,昨夜陛下幸的是钟美人,可要是被人在那儿发觉了我的耳坠,只怕要说不清了,只怪我不当心。”
映雪慈拿起帕子掖住鼻梁,眼圈一红,我见犹怜泫然欲泣的模样,“还要劳烦英公公帮我找到耳坠,免得被有心人发觉出什么。”
“这有什么的,王妃放心,奴才这就差人去找。”飞英还以为是什么大事,这种小事其实不算什么,派个人去找就是了,也就是映雪慈心性柔弱,经不住吓,忧思过甚成这样。
“不行!”
映雪慈哽咽道:“这种事哪里能再让别人知道!陛下留了英公公照顾我,我只信英公公一个人,劳烦你亲自帮我去找,要是找到了,悄悄的带回来,千万别声张,我一个孀妇,是万万不能惹上流言蜚语的。”
御前的人都随皇帝去了大相国寺,慕容怿临走前,本想多调几个人护着她,但怕动作太大惹了眼,便只把飞英留下了。
飞英年纪小人机灵,也不惹映雪慈厌烦,他才把此人送到了她身边。
“好好好,王妃莫哭了,奴才这就去,一定把耳坠子给您找回来,陛下要是知道您哭了,奴才十条命都不够赔的,您止止眼泪,不哭了成吗?”
飞英哄着她,本想告诉她,其实等陛下回来,就要着手准备她的册封礼的,所以就算被人察觉出什么也不用怕,有陛下在,谁要敢乱嚼舌根子,就拔了舌头关进诏狱里,这辈子别想出来了。
可他没敢说出来,这么天大的喜事,还是得陛下亲口和王妃说才好,从他们奴才嘴里蹦出来,算什么事儿?
映雪慈听见他肯亲自去,才破涕为笑,手帕轻轻掖了掖眼角,“那就多谢英公公了,我等英公公的好消息。”
“奴才领命。”
飞英匆匆忙忙的去了,打算找几个心腹,将抱琴轩挖地三尺的找一遍。
映雪慈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,将手帕捏出尖角,小心翼翼的吸取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,清理了残泪,她平静地道:“阿姆,阿姐那儿怎么说?”
蕙姑道:“放心,皇后主子都安排妥当了,明早五更天,上清观的女冠们出宫,妙清会来替您,等出了宫,再换回来。”
她下午去取林檎果黄芪汤的时候,顺带和谢皇后交接好了,谢皇后还不知皇帝已经宠幸了映雪慈,庆幸映雪慈终于要逃出生天,不用在这大内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了。
蕙姑被映雪慈交代过,这件事不能告诉谢皇后,便咬牙忍住了。
映雪慈轻轻嗯了一声,坐在床边上。
蕙姑替她换了新褥子,淡淡的青色,冰凉又舒服,映雪慈仰起头,环顾着这儿的每一处陈设,回忆宫中走过的每一块砖石,她讨厌这四方城,厌恶的恨不得从未进来过,可这儿有阿姐,有嘉乐,真到了要走的时候,心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怅意。
看够了,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忽略身上的酸疼胀麻,朝着蕙姑伸出了手:“阿姆,咱们开始吧。”
蕙姑红着眼睛,将张太医之前给的,能够伪装疫病症状的药酒,放进了映雪慈手中,她不必说什么,映雪慈也什么都不想说。
她打开塞子,一饮而尽。
残余的酒液从她嫣红的唇角漏出两颗,在她白皙的下颌划出一道流动的琥珀色,她喝完了,将瓶身砸碎,碎片埋进她养的茉莉花的花盆里,确保看不出一丝痕迹,她才重新躺回了床上。
“阿姆,我头晕。”
她闭着眼睛,声气儿又柔又娇,像真的喝醉了在撒娇。
蕙姑和柔罗一左一右地守着她,蕙姑拿打湿的帕子替她擦脸上热出的红晕,安抚道:“溶溶,阿姆陪着你呢,过了今晚,熬到五更天,就好了,乖啊,不难受,难受就咬阿姆的手臂。”
映雪慈摇了摇头,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,她弱声道:“阿姆,你替我,把崔太妃找来。”
她还有一件事,必须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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