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是寒门出身。
不知为何,自见到她的第一眼,张通判便有种奇异的感觉。
越颐宁双眸清澈温和,周身气韵如碧水涤荡,乍一眼看去会觉得她似乎不谙世事。
但观她方才的一举一动,分明是有心而为,他们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竟是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,这女官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。
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到越颐宁身上。
只见越颐宁从容地穿梭在一排排木架中,眼睛扫过堆积在架子上的书卷,忽然顿足。
她抬手,从面前的陈列架上取下一卷崭新的卷宗,只打开看了几眼,便扬唇一笑。
“就是这卷。”
她话音刚落,身侧附上来一道人影,仿佛一条粘腻的灰蛇缠绕上她的脚尖。
越颐宁手里的卷宗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了过去。
她怔了怔,一抬头,便看见谢清玉低头看卷宗的面庞。
浮尘里,这人侧脸从鼻峰到唇珠的一段骨头变得朦胧了些,失了骨相里透出来的清锐之感,原有的几分柔和秀美反倒愈重。
谢清玉也简单翻了几页,确定这就是有关绿鬼案的卷宗:“确实是这卷,越大人找到了。”
张通判藏在袖中的手有些微抖。即使被接二连三地打乱阵脚,他也将情绪掩饰得极好,面对越颐宁和谢清玉也能勉强维持一贯的笑容:“越大人火眼金睛啊,竟然能这么快找到卷宗,这运气可真是了不得啊!”
“不是运气。”越颐宁握着卷宗,一步步走入飘着灰尘的日光底下。她直视着张通判,忽地嫣然一笑,“卷宗的位置是我算出来的。”
张通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越大人这是何意?”
“看来张通判还不知道。我和叶大人在入朝廷做官之前,原本都是天师出身,分别来自紫金观和青云观。”越颐宁弯起眼睛,从袖中掏出八卦盘,其上的玉石纹路在光下忽明忽暗,“我很擅长卜卦,找东西这种事,用最简单的卜术就可以了,于我而言不是难事。”
张通判变了脸色:“你,你说,你是来自大天观的天师?”
“是。不过我们也不想事事依靠卜卦来解决,毕竟这样事情会变得更麻烦一些。”
越颐宁微笑着,黑珠似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时,莫名地有股压迫感,“所以,还请张通判务必全力配合我们查案。”
交锋
卷宗库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。越颐宁又花了些时间, 将三卷卷宗都找了出来,一行人带着卷宗前往内堂审案。
过去的路上,叶弥恒悄悄走到了越颐宁身边, 压低声音问她:“你刚刚真算了卦吗?”
“你怎么算的啊?我都没见你把盘拿出来过啊?”
越颐宁淡淡道:“如你所说, 我连盘都没拿出来过,怎么可能是算出来的?”
“那你为什么和他说”
“和这位张通判简单交涉下来, 我判断, 即使不使用卜术, 亮明天师的身份也很有必要。”越颐宁说, “你之前说过, 四皇子殿下会把天师和驱鬼人混为一谈,误以为你可以应付鬼魂之事, 才放心地把你派来肃阳。魏璟的想法并不是个例, 民间对天师的了解甚少, 很多人并不清楚天师的能力范围, 对强大的天师存在敬畏心理。”
应天门作为国教,共有多达数百座的庙宇遍布东羲各地, 但只有三大天观才修有天祖像。三大天观出身的天师乃是凤毛麟角, 长期在民间游走的更是极少数。她也是灵机一动,想到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张通判少动些歪念头。
但越颐宁也明白,即使有效果,也只是暂时的。
通判只是小官。张通判不敢自作主张做这些事, 就算有好处他也拿不着大头,这背后定然有人授意。
“这案子不简单,”越颐宁拍了拍叶弥恒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,“你也多留心着点吧。”
叶弥恒满脸困惑, 显然是一知半解。他想叫住她:“不是,那你是怎么”你是怎么精准地找到第一卷卷宗的?
他还没说完,越颐宁已经加快脚步走了。叶弥恒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,郁闷地跟了上去。
谢清玉落在二人后面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到了内堂以后,张通判与越颐宁等三人坐在堂上,分别传看那几卷卷宗。越颐宁垂眸,她翻阅速度很快,一目十行,略过了很多纷繁错杂的描述,只提取关键的部分。
前来报官的百姓都是在铸币厂附近看到的绿鬼,也有人说在家中的窗边见到了绿鬼。所有出现过的绿鬼都是一闪而逝,移动速度极快,身体颜色呈现奇异的湖绿色。
再看婴孩死亡部分的卷宗。死亡的婴孩年龄从一岁到两岁不等,有男孩也有女孩。一家父母务农,一家父亲从商,母亲在家操持家务,还有一家父母都在铸币厂工作。死亡时间都在白天。都是父母没有一直照看的情况下发生的意外,被人发现时都已经呼吸困难,面色发白发紫,再去叫大夫
好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