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双眼通红的脸时,周从仪才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,她的声音放得很低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:“左大人。我想左中书令当年初入仕途,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寒门才俊,胸怀为生民立命的宏愿。他走到今日,绝非一朝一夕。”
“官场沉浮,权欲熏心,一步错,步步错,终至泥足深陷,难以自拔。”周从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,“可如今之势,已非他一人之沉浮。若此案不能昭雪,越大人清名难保,边关数百将士含恨九泉,国法何在?公道何在?”
“边关军械之弊不除,蛀虫不清,今日是黑虎峡,明日又将是哪一处关隘?又将有多少忠勇将士因背后捅来的刀子而血染沙场,死不瞑目?”
周从仪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沉甸甸地压在左须麟心头。
他忽然想起了上元灯会的那一日。满街灯火通明,他们坐在茶摊前闲聊,越颐宁状似无意间提起的话题。
听到他的答案时,她眼底慢慢浮现的粲然笑意。
原来是为了这个。
越颐宁一定以为,他和长兄不同。可他如今知道真相之后,居然还在犹豫,他根本对不起越颐宁的信任。
他其实也和兄长一样卑劣。
那双空洞的眼里,除了痛苦之外,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周从仪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。
她站起身,并未靠近,只是隔着那片狼藉,目光沉静注视着左须麟:
“左大人,你敬爱兄长,这是人伦至情。身为至亲,更应该阻止他走入歧途,包庇他非但不是救他,反而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,你一定也不忍心看他在罪孽中越陷越深吧?”
左须麟的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,但眼中涣散的情绪开始聚拢、变化。
周从仪不再言语。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如同一阵风拍击另一座沉默的山岳,等待着最终的回响。
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窗外,日影偏移,雪光依旧刺眼。
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之后,左须麟坐了下来,犹如脱力一般。他慢慢抬起手掩面,从周从仪的角度,只能看见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,两行清泪就这样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下来。
许久,左须麟终于开口。
他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最痛苦的地方硬生生地剜了出来:“你们,想要我怎么做?”
另一边,谢府。
侍女将午膳送来时,谢清玉已经梳洗好了,可另一个人还卧在床榻被褥间,不见动静。
侍女眼睛也不敢抬一下,低着头将餐食在外间的桌子上布好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,又严丝合缝地将门掩上。
谢清玉穿过屏风绕到里间。只见挽起一侧的床帐里,越颐宁背对着他,朝里侧躺着,棉被从脚盖到下巴,只能看见一头黑发散开在锦枕上,像一朵绽开的墨绒花。
谢清玉看着这一幕,心都胀满了。
他单膝跪在床榻边,像之前在九连镇时一样,轻声细语地喊越颐宁起床,“小姐,已经午时了。”
“我让侍女拿了午膳,若是犯困,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?”
越颐宁很显然已经醒了,但她不打算起来,给的反应便是脖子动了动,不作声。
好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