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没顶。世界从极度的喧嚣,变成了极度的寂静。
项廷第一时间找到了蓝珀,再次箍紧了他。
可蓝珀眼中,只有追杀至水底的索命将军,图谋将全族最后一个人溺死。
他拔下发间的银簪,向身后那个紧抱着他的男人扎去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银簪刺破军装,扎入肩膀和手臂的肌肉。蓝珀不是扎进了肉里,而是在把那个噩梦扎破,把屠寨灭门的大火扎灭。
项廷唯将人护得更紧。缕缕鲜血渗出,在深蓝色的海水里,那些血没有立刻散开,而是凝结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红色绸带,有着生命一般,缠绕两人蜿蜒下沉。
项廷眯眼辨认方向,借着头顶微光,瞥见海底岩壁上一处裂缝。
伪装成礁石的闸门,因金刚的撞击错开了一道口子。
是入口!
他挟紧蓝珀奋力游去,费曼紧随其后。
三人被汹涌水流冲进闸门,重摔在地。
身后气密门隆然闭合,将海水隔绝在外。
项廷扶起仍在发抖的蓝珀,让他靠墙坐下。蓝珀也不知道是缺氧,还被大海的气势镇住了还是怎么,不再挣了,双手抱在胸前,夹紧双腿,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这样断肠地哭过,但想好好地哭,嗓子里却还不停地干呕。
项廷抹了一把汇聚到手掌上的血,站起身,起身扫视这条通向深处的长廊。
目光倏地定在前方几米处——
积着薄灰的地面上,一串脚印,尚未干透。
“果然,”项廷凛然俯视费曼,“你的推理从头错到了尾。”
入口处的电子眼红光一闪,捕捉到不速之客的闯入,启动清理程序,刻不容缓。
红光却在扫过项廷虹膜的瞬间,微弱地闪了几下。
紧接着,大门向两侧柔滑地滑开,如头凶兽,伏在主神的座下息羽听经。
“wele back,0-0-6。”
巫山羽衣飘婀娜
液压锁扣鲨鱼颚骨般咬死, 来时路已断,他们被锁在这座深海铁棺之中。哪怕现在出得去,上浮更是自寻死路,那台八臂金刚还在疯转, 海面一锅高压沸汤, 露头就得变成肉糜。
项廷揿亮手电, 本是想找掩体, 可光柱扫过之处, 弧形的内壁无尽延伸, 地面竟带着一丝微妙而反常的上翘弧度。
蓝珀的啜泣声, 格外失真, 反弹、聚焦, 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 回响。
项廷单手持枪,退弹匣,一颗子弹跳进掌心。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——叮!子弹击中某种坚硬表面, 随即像被无形引力捕获,贴墙飞掠, 呼啸声从左至右划过头顶。
两秒后, 一只戴战术手套的手在黑暗中倏然探出,二指凌空一夹。
那枚绕场一周、摩擦高热的子弹,回到了项廷的指尖。
“我们在一颗球里。”他说,“球和球之间串联。”
然而, 还没等他们喘一口气。
四周数十面原本闪烁着红色错误代码的crt屏幕,齐刷刷黑了一瞬,紧接着,全数爆出刺眼的白噪雪花。
环绕立体声广播系统传来经过音频调制的人声, 亢奋到扭曲,空灵而恢弘,仿佛云端垂下的神谕:
“苦海回头,方见彼岸。006,欢迎以此肉身,觐见此间‘罗刹神殿’。”
“既已入瓮,何必急着离去?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你所求的名单、你执着的真相,皆在我这金刚萨埵之处。既然你我念力相接,因果已至,那我便慈悲为怀,为你开启这最后的方便法门,助你一程,早登极乐……”
“你果然没死,”项廷吐掉嘴里的血沫,盯住声音的来处,“住持,侠客,还是叫你活死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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