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许昂用姬妾做局害人,尹母突然问:“你没给女婿房里添人?我来了三天,见伺候的婢女都是你的陪嫁丫鬟。”
“没有。”尹采薇摇头。
“女婿没提过?这点倒是难得,还是你爹眼光好,一眼给你挑中一个好夫君,不仅前途无量,还是个洁身自好、怜爱妻子的好男人。”尹母非常满意。
尹采薇对怜爱妻子一词嗤之以鼻,但其中的纠葛她又说不出口,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挑剔。
“他二哥都没姬妾,他要什么姬妾?”尹采薇哼道。
“你这丫头!那怎么一样?”尹母心里一惊,她提醒道:“他二哥跟他的身份都不一样,你跟孟青也不一样,两者不能相提并论,你不能有这个想法。”
尹采薇心里一抖,她颤抖着问:“什么意思?娘,你看不起我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哪会看不起自己的女儿,我看不起你岂不是也看不起我自己?”尹母忙解释,“事实就这样,孟青和我们母女俩不一样,她的地位和身份足够支撑她不用看夫君的脸色过日子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尹采薇浑身发冷,“娘,你回自己的屋睡吧。”
踏出一步
尹母沉默几瞬, 她坐起来披上衣裳,走前说:“你是钻牛角尖了,自己好好想想吧, 你想不开,日后发疯受苦的人指定是你。”
尹采薇没有吭声。
尹母离开了。
尹采薇闭眼,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, 她心知她娘说的话是事实, 可她难以面对, 也不想面对,更面对不了的是这番话出自她亲娘之口, 话里的认命和妥协刺得她心疼。她深刻地认识到,她脚下分出两条路, 一条路的终点有孟青的背影,一条路的终点有她娘的背影。
尹采薇坐起身, 她披上披风下地,打开门迎着寒风去了隔壁。
乳母已经睡下了,听到敲门声, 低声问:“谁?”
“把喜妹抱给我。”尹采薇低声说。
乳母赶忙下床去开门,“娘子, 这么冷的天,你怎么出来了?”
尹采薇没说话,她走进去,去床上抱起襁褓里的女儿, 低声说:“我今晚照顾她。”
“小娘子半夜还要喝奶……”乳母说。
“到了时辰你过去,我的门虚掩着,不落门闩。”尹采薇抱着孩子走了。
睡在另一边侧房的婢女听到动静出来,没问几句就被尹采薇打发走了, 她倚着高枕看着女儿,如果她还像前二十年一样,只敢动念,不敢行动,让可笑的不甘和自尊暗暗发酵,一直不肯接受事实,十年后,她的女儿会不会来劝她认清现实:娘,我爹和我二伯是不一样的,你跟我伯母也是不一样的。
一想到这个场面,尹采薇顿时心生窒息。
“我该清醒了,不能再装睡了。”尹采薇低声跟自己说,“我不能再逼自己退居后宅,我看过很多书,识得很多道理,手脚健全,还有尊贵的头衔,我可以做很多的事。”
尹采薇暗暗警告自己,一定要试一试,如果这回依旧不敢挣脱束缚,龟缩回安乐窝,她这辈子不会再有为自己争夺到尊重的机会,这种被丈夫忽视、轻视的日子还会持续几十年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,门从外面轻轻推开了,尹母走进来,问:“采薇,你睡了吗?”
尹采薇慌忙擦干眼泪,说:“娘,你去睡吧,我没事了。”
尹母听出了她的鼻音,她停下脚步,立在屏风后不动了。
“我把孩子抱来了,床上有点挤,娘,你回屋睡吧。”尹采薇头也不回地说。
尹母叹一声,她没再说什么,能早点想清楚是好事,她就怕采薇沉溺在男人的柔情里,日后杜悯收个姬妾,她会被伤掉半条命,夫妻间也生分了。
尹采薇听着脚步声走出去了,她下床拎起炭炉上的水壶,用手帕沾热水擦擦脸上的泪痕,重新抹上面脂,这才躺回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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