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事,而是对那近身盘坐案边的少年道:“京中对梁王党羽的彻查已至尾声,在论功行赏,太祝已有过封赏,那位有功的家人子今日也该入宫了,而你也立下大功……”
“除去此事,你治灾亦有功,朕要一起赏。”皇帝靠在凭几里,闭上眼睛养着神,道:“回京以来,你亦曾护驾,朕都看在眼中……你是朕的儿子,做个郡王到底委屈了,不如朕也封你个王做一做,你看如何?”
郭食垂眼含笑,心底却一片紧绷。
封王无可厚非,皇帝的儿子就算是那位冲撞过父皇的四皇子,也落了个广陵王来做。
封王没什么,可这声“委屈”却很有什么……
作为近身侍奉者,郭食最能清楚地感受到自梁王死后、这位六皇子从旁侍疾以来,所造成的帝心动摇迹象……这位不再沉迷长生的君王,接受了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,似有旁的心思在复苏了。
刘岐笑答:“为父皇办事,儿臣不敢求赏。”
皇帝哼笑一声:“行了,不必说漂亮话来哄朕开心……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恩赐,都可说来给朕听一听。”
别的什么恩赐……
皇帝依旧在闭着眼,刘岐慢慢抬眸,看向对面跪侍着的郭食。
秘而不宣般,郭食与之对视了。几乎刹那间,郭食后背爬满冷汗,似被最凶猛的鹰隼锁定,那鹰隼下一刻便要将他俯冲捕掠。
山君献物
对视间,那眉目沉郁冷戾的少年字字缓慢地开口:“回父皇,儿臣想要……”
郭食丧失呼吸,躯体无声僵硬,只觉已变作无法脱逃的猎物。
而下一刻,只见刘岐忽而绽出一个赤真粲然的笑容,面向皇帝:“儿臣还未想好要什么,斗胆先请父皇记下这笔债。”
皇帝“噢”一声,睁开眼:“朕倒还欠上债了。”
“父皇,君无戏言。”刘岐:“这样好的机会,儿臣自然要好好把握,方才不负这份浩荡皇恩。”
皇帝在凭几中调整着靠姿,语气随意:“那你可得快些想,朕如今记性可不好,哪日忘了也说不定……”
刘岐笑着挑眉:“父皇赖账岂非有失威仪?为确保父皇威仪无损,今日便请中常侍从中做个见证,替父皇牢记此事——”
说着,再次向郭食看过去:“中常侍,我这提议如何?”
少年样貌壮美,面白眸黑,骨相优越,乃是十分鲜明具有冲击力的好看,眉眼不笑时如沉郁的浓墨画,而若如此时肆意绽放笑意,即如璀璨星辰,烨烨生光。
但被这样一双笑眼盯着,郭食感受到的是如深渊般的恶意。
谋算着君心,看准了时机,据下与君父身侧最近的位置,不允许他这个被卸下了最大用处的近侍再发掘新的用处,直到将他慢慢架空,于是分明已可以试着再进一步,可此刻对着他这个猎物,举着刀,不落下。
恶劣的遗物游魂,威吓戏弄着猎物,不知怀揣着究竟怎样的算计,不知在等什么,亦不知到底会在何时开口讨要这笔债……
更大的戏弄在于让他来做这见证,让他亲手捧好这柄来日杀他的刀。
郭食不禁笑出来,笑得眼睛都没了:“承蒙六殿下抬举,奴这样轻微卑贱,岂敢作此等天大担保!”
少年也笑起来,反问:“中常侍有何事不敢?”
郭食笑意微滞间,刘岐却笑得更为开怀,俨然是个开朗无拘的顽劣少年:“难道中常侍认为父皇会抵赖,害怕我来日转而向中常侍你讨债不成?”
郭食无可奈何又惶恐地哎哟一声,笑着讨饶:“……殿下!殿下快莫再折煞奴了!”
皇帝发出一声笑。
一旁守着的宫娥也低头掩嘴笑起来。
殿内的气氛看起来是难得的轻松融洽,不多时,一名内侍前来传话,郭食笑着退出此处。
秋风只是微凉,但透过衣,灌入满是汗水的脊背上,却如置身凛冬。
郭食携一卷褒奖的圣旨,离开建章宫,去到永巷中。
祥枝已入宫,她乃家人子出身,属宫廷人员,褒奖受赏皆在此处。
作为被赏赐给梁王的家人子,这道赏赐接下之后,她也理应重新归位宫中。
郭食带人笑着宣旨,一边打量那跪坐于众家人子之前垂首听旨的女子。
这个祥枝他有印象,其人出宫去往梁王府之前,他依照规矩叮嘱她们就算出了宫,也不要忘了自己是宫里的人。
这女子倒是当真听进去了,在危急关头竟反制梁王,立下这不俗功劳。
虽柔弱沉静,却有一股罕见韧性,颇叫人惊喜。
近来心神不宁的郭食不禁想,若由他在皇帝耳边夸赞几句,将此女收去陛下身侧侍奉……或许也能有些用处。
宣旨间已在盘算,待那女子接下那赐有金银布帛、田宅宝器的圣旨,郭食笑着亲自将人扶起,又一番赞叹。
那女子看一眼身后艳羡不已的家人子们,却小声请求:“中常侍,能否移步一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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