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伸手抓住。
她转了下眼睛,微微仰头看向楚剑衣,眼睛里像有汪寒潭死水,看得楚剑衣心中一恸。
“少主。”她不承认眼前的这位小姨,“我在桃源山,没有师缘,这是其一。”
楚希微缓缓转头,对着搀扶自己的杜越桥笑了下,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。
“其二,我也没有友缘。”
她凉薄地说:“杜师姐好福气,能拜堂堂剑仙为师尊,占了唯一的收徒名额去,真是令希微艳羡不已。杜师姐也是好手段,瞒了希微三年,临到要走的时候才告诉我这个好消息,怕是觉得希微心胸狭小,善忮善忌,才有意隐瞒。”
“不要乱想,希微。”
楚剑衣打断她,看了眼讶然未定的杜越桥,“拜师的事与越桥无关,是我作主收她为徒,三年来也未尽过一分师长的职责,你要怨便怨我,不要将罪由算在她头上。”
“希微不敢怨杜师姐,更不敢怨少主。希微小人之心,怨过来怨过去,于她人并无伤害,不过徒增厌烦罢了。”
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山,薄暮冥冥,昏沉的暮色弥漫了客堂的每个角落,处处都是阴沉沉的,好似一方寂寥的主场。
楚希微站在这片昏暗的中心。
具有活力的风吹拂不了她,连发簪挂着的流苏都不晃动,救苦救难的菩萨也不曾垂眼看她。
她拨了拨袖口的小珠子,抬手舔舐掉掌心被针扎出的血痕,右手上还攥着缝线的细针。
“其三,希微也没有仙缘。”
楚希微转身往暗处走去,坐到凌奉微的旁边,双腿并拢,端庄而坐,虽然规矩但毫无欲望生机。
“少主是修真之人,自然知道本命武器对于修炼的重要性。希微有幸得了母亲的飞鸿剑,却在桃源山遭难时断裂,这是老天降下来的警诫,命中三尺难求一丈,强求命格之外的东西,是会遭到惩罚的。”
楚希微的语气无比平淡。
这话从她口中说出,很难让人想到她是个十五岁的女孩,倒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才说得出的话。
少年人从来都不认天命,她们意气勃勃,哪怕是被命运狠狠绊了一跤,也会很快就爬起来,执剑指着苍天,大喊贼老天,你就算劈倒我十次,我也会站起来十一次!
可楚希微已经失去了少年的锐气。
老天劈了她不止十次、十一次,而是成百上千次。
人常道,少年之心气总是越挫越勇,锐不可当。
可少年终究会老去,会变成圆滑世故的中年人、死气沉沉的老年人。
因为岁月的蹉跎,在某一次的沉重打击中,会彻底磨灭少年心气,且让它们无可再生。
楚希微短短的十五年里,好像就走掉了别的人二三十年才能走完的路程。
形未老而心先衰。
眼下暮色冥冥,一切神情与目光都隐藏在夜色中,看不分明,不然楚剑衣无法面对楚希微将死一般的眼神。
楚剑衣冷静下来,试图安抚道:
“飞鸿是楚家锻炼出来的剑,你带上它,与我同去楚家,兴许还有重炼补救的机会。再不济也可以另寻一柄好剑,修炼之道不是你想的跌倒了就不能再爬起来,你还年轻,有很多试错再来的机会,不要轻言放弃。”
她的声音放得很柔软,想去纠正楚希微的错误想法。
于修士而言,本命武器固然重要,但更关键的是心气。
修炼如逆水行舟,伴身的神兵法器就像船桨,心气则是船上的人,一旦失了心气,如同没了划船的人,船桨再多又有什么用处?
楚希微嗤笑一声,终于有了点活人气:
“我想少主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,人不认命与傻子何异?希微曾经也心比天高,可是命比纸薄,妄想接受少主的恩情,也得考虑自己乘不承得住!”
师尊会离开我吗她是未嫁先死的鬼新娘……
入夜,杜越桥剪掉了灯芯,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,慢慢摸索到铺盖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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