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地的夜晚湿热无比,但好在潇湘楚家财力颇雄,都是用金泥砖铺的地板,入夜后散着丝丝凉气。
加之月色如水,令杜越桥有种睡在湖水中的错觉。
她躺得很安静,没有翻来覆去,但心事堆着心事,重重苦恼也像浸了水一样,让人不能安眠。
杜越桥挪了挪脑袋,侧头看向床上的女人。
好奇怪,分明是师尊吩咐的两人同睡一间房,也是师尊亲眼看见她打好地铺的,为什么迟迟不喊她上床去睡?
在赤壁的时候,不都叫她同床而睡么。
算了……也好,师尊没有提出过分亲密的要求,正合了她意。
分明知道被她喜欢,偏还要占着长辈的身份,命令她上床同睡,似乎准备把火燎到她身上,看她酥痒难耐的好戏。
又分明喜欢着她,却仿佛毫不顾忌世俗的约束,频频使出谈情说爱的手段,诱惑她越陷越深……
杜越桥偏过脸去,闭了闭眼,想要把女人挑逗的眉眼从脑海中抹除掉。
可是。
师尊今天受了好大的委屈,背着莫名其妙的罪名,心里应该很不好受。
不然怎么等了这么久,还没叫她上床去睡?
别扭的人思忖了片刻,忽然掀开被子,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铺盖潜入到楚剑衣床边。
“师尊,师尊。”杜越桥轻声地喊,知道楚剑衣肯定睡不着,“我能陪你说说话吗?”
女人闭着眼睛,嗯了声。
她散开如绸缎柔顺的墨发,平躺在床上,眼眸静谧地闭阖着,脸庞似乎被月光漂过,又似乎皎洁的月光本身,是与睁眼时截然不同的温情神性。
一阵窸窸窣窣,杜越桥轻快地爬上了床。
她不敢靠楚剑衣太近,于是绷直了身子,贴着床沿躺下。
“离那么远做什么,过来。”楚剑衣不咸不淡地下达命令。
师命难违,杜越桥挪了挪,靠得近了些,和楚剑衣隔开的距离从能塞下三口之家,变成能塞下一对你侬我侬的恋人。
“……”楚剑衣无语地看了她一眼,握住她的手腕,将人拉进自己的薄被,“地上寒凉,怎么不上来睡?”
“现在上来了。”
“再靠过来点,为师盖不到被子了。”
杜越桥乖乖照做,贴近到能感受师尊呼吸时带动的被子起伏。
楚剑衣问:“你想要说点什么?”
杜越桥沉吟了一会儿,似乎很犹豫,斟酌着说:“当初徒儿没有告诉希微师尊的事情,并不是有意要瞒着她。”
“为师声名在外,身世复杂,海霁不让你透露出去,是在保护你,换作我是她,也会选择这么做。没必要多想。”
“师尊想得好准。”盯着身边人静美的侧颜,密长的鸦睫微微颤动,杜越桥顿了顿,接着说:
“还有宗主不愿意收下希微的缘由……师尊还记得咱们在逍遥剑派外的陶记面馆听到的故事么?我想,宗主不是刻意针对希微,而是被当初的事情伤了心,所以不愿意收大户人家的姑娘为徒。”
三十位世家贵女拜入桃源山,师从海霁,修道学艺,本该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,却在她们学有所成后,三十封家书连夜寄来,借着家人生病的由头,让海霁放人下山。
那些花了海霁无数精力、呕心沥血教出来的姑娘们,带着师长寄予的济世希望,被剪去了羽翼,丢进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中,做了哪家哪户老爷少爷的太太,再也无法施展抱负。
当初听到这个往事时,杜越桥尚不能理解她们的做法,如今亲眼见到楚希微铩羽,她才切身明白那些师姐们的身不由己。
“就算海霁收下她,楚希微也逃不过家族的安排。”楚剑衣淡淡道,语气中听不出太多的感情。
杜越桥抿了抿唇,“师尊,你是不是……很难受。”
“没有。你还要说什么。”
“还有飞鸿剑,它应该不是在桃源山折断的。当时鱼妖攻入桃源山,希微前去豫地参加比试了,回来后战火也已经被师尊平息,因此没有理由说是在桃源山遭难之时断裂。”
楚剑衣没有说话,静静听着她讲出自己的猜测。
杜越桥道:“希微她天赋很好的,不是凌奶奶说的天分不佳,她是我们师姐妹中术法修得最好最快的。”
“嗯,看得出来。”楚剑衣翻了个身,与她面面相对。
月光洒进杜越桥的眼底,明晃晃的,照出一片诚挚。
楚剑衣心中一动:“你说这些,是想表达什么?”
杜越桥看不分明她的神情,也不能从平静的语气中体味她的意思,于是在被窝里握住楚剑衣的手腕,“师尊,不能让希微去成亲,那不是她真心的想法,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,咱们带上她一起走吧!”
黑暗中,楚剑衣无奈地笑了声。
她揉了揉徒儿的脑袋,“桥桥儿真是好天真,教为师怎么放得下让你以后一个人生活。”
好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