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越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听到师尊这番话,她心中猛地一突,有种大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,“什么叫……我以后一个人生活?师尊不是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么。”
楚剑衣看了她片刻,绕开这个话题,“楚希微有她自己的谋划,我带不走她。”
“她私下找师尊说过了?”
楚剑衣摇摇头,“她在凌奉微的重重监视之下,不会有机会与我独处。”
她看着眼前的杜越桥,眼神清澈而天真,完全没有楚希微那般的深沉、不露喜怒。
那仿佛是楚家的孩子刻在血脉中的早熟,又或许是命运织成的大网,哪怕楚希微并不是在关中楚家长大,也逃不了宅斗算计的命运。
她们不可能像杜越桥说的那样,明目张胆找人私联。
只需要一个眼神,经年未曾宣泄的感情、深埋在心底的不甘、少年老成的隐忍,通通就能从楚希微眼中,传递给楚剑衣。
“好了,楚希微的事情复杂,她自会有计划,为师不会让她陷入虎口,你安心睡吧。”
杜越桥张了张嘴,似有什么话想问,但觉得不是自己该操心的,因此又回到上一个问题:“师尊以后会离开我吗?”
被月光照亮的眼眸间,隐隐开始浮现水意,朦胧一片,说掉眼泪就掉眼泪,连个挽救的时机都不留,眼尾瞬间泛红了。
楚剑衣无法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,总觉得自己被杜越桥拿捏住了,“随口说说而已,怎么还当真了。”
抬手帮她轻柔地擦拭眼泪,忍不住想,这人当真是水做的,上面的水说流就流,下面更是滔滔不尽。
给绵绵不绝的水源抹了好久,楚剑衣都不敢抬眼看她的泪脸。
很奇怪,每次看她流眼泪,楚剑衣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好想……让她哭得再狠一点,想抚摸她眼尾的那两抹绯红,想让她扑进怀里啜泣,只有自己能给她肩膀依靠。
“师尊不会随口说说,师尊说的每一句话肯定都是有原因的。”杜越桥的声音带着哽咽。
楚剑衣将手从她的眼尾抹到鬓间,带着些许温热的湿意,“人生何处不离别,哪怕之后有人陪你白头偕老,你们之间也会有个先行离去,没有办法阻止,只有学会接受。”
“师尊也会离开我吗?”杜越桥不依不挠地问,“是不是等璇玑盘的线索都齐全了,师尊也找到治病的药了,就不再需要徒儿。”
“……”楚剑衣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。
璇玑盘的线索已经找到三个,最意外的是庚金纹象的点亮,是在无赖剑承认她之后,骤然亮起的。
依照这个速度,或许一年之后就能找齐线索,破除她体内的诅咒。
那么到时候,杜越桥该何去何从?
和自己一起亡命天涯,被楚淳追杀赶尽,日夜悬着一颗心不能放下,担惊受怕吗?
何况楚观棋已经给她下过警告了。
她是习惯了这种日子,可是杜越桥呢……真的能下定决心带杜越桥冒险吗?
楚剑衣撤下了手,缩回被子里,不再为杜越桥擦拭眼泪,“已经给你举出了例子,还需要为师说得再明白些吗?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睡觉吧,为师心好累。”
草草抛下这句,再不管杜越桥如何流泪抽泣,楚剑衣侧过身去,留她一个人静默地思索。
长夜漫漫,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,楚剑衣率先穿戴好衣裳,唤醒杜越桥。
她们以楚家人死后落地归根的成约,通知了凌奉微,必须将楚鸿影的尸首带回关中,让她的魂灵得到安息。
潇湘楚家原叫阮家,是楚鸿影下嫁后,凌关大娘子下令赐的高姓,不然给他们一百个脑袋,也不敢妄自改姓为楚。
如果把关中楚家比作古时候的皇室,潇湘楚家就是被发配偏远的宗亲,皇家的主子下来巡视,哪有不配合的道理?
因此一大早,凌奉微就做好了迁坟的安排,只等楚剑衣一声令下,立刻就挥锄头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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